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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BM女掌门罗睿兰:我不会用“转机”来形容IBM
来源: 界面   作者:Adi Ignatius  日期:2017-7-11  类别:人物  主题:互联网  编辑:Bernie
罗睿兰现年59岁,她的长期目标是让IBM向主要提供基于云的解决方案业务转型。为此,她引导公司向领先技术投资了数十亿美元,同时抛售那些不适应新发展模式的传统部门。

罗睿兰(Ginni Rometty)自2012年初继任IBM首席执行官,起初仍沿用前任首席执行官彭明盛(Sam Palmisano)的战略。

彭明盛在IBM的任期长达十年,他在2010年曾郑重承诺,将在五年内使IBM股票的每股收益翻倍。然而,罗睿兰在接任两年多后却认为,一味追求这个目标的实现,将会阻碍IBM的自我重塑进程。

2014年10月,她毅然放弃了这个计划,进而开始全面把控公司未来战略的制定,并对财务健康负责。自此,一段奇妙的旅程开启了。

罗睿兰现年59岁,她的长期目标是让IBM向主要提供基于云的解决方案业务转型。为此,她引导公司向领先技术投资了数十亿美元,同时抛售那些不适应新发展模式的传统部门。IBM的盈利依然十分可观,公司2016年收入达799亿美元,净收益约130亿美元。

然而,从转型期间业绩连续下滑的事实看来,IBM的未来之路依然任重而道远。罗睿兰表示,抛售传统业务和无可避免的货币冲击,是导致收入下滑的主要原因。此外,她还指出,向新型高利润业务过渡难免造成短期阵痛。她强调,“我的任务是让IBM经久不衰。”

“到今年年底,超过10亿人将应用到Watson相关的服务。”

目前,她投入主要精力发展Watson业务。Watson是IBM推出的人工智能平台,2011年初次亮相便对战智力竞赛节目《危险边缘》的两名前冠军选手,Watson获胜,充分证明了机器学习前景之广阔。两年后,IBM将Watson推向商业化,Watson睿智的大脑可以完成,从辅助医生诊疗癌症到天气预测等一系列任务。

近日,罗睿兰在IBM纽约州阿蒙克市总部办公室接受了《Harvard Business Review》的采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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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迄今为止,您执掌IBM已五年有余,历经了很多重大变化。您认为这种变化过程也是一次转机吗?

A:我不会用“转机”这个词来形容。这是一次转型。我们是一家拥有106年历史的科技公司,也是唯一一家经历多次时代变迁的技术公司。但凡从事科技行业,你就必须不断实施转型。

Q:您的员工和投资者对转型适应得如何?何时才能宣告这次转型的完成?

A:这个问题问得好。我想从几个角度谈一谈。

首先,需要明确的是转型目标。就我们而言,转型是围绕数据发生的,我们对企业客户的需求了如指掌。

每当人们提到数据,往往是指可以通过公共搜索引擎搜索的内容。然而,全球仅有 20%的数据可以通过公共搜索引擎搜索到。我们正在努力解锁隐藏的那80% ,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源泉。

每个人都拥有大量数据,只是苦于无法充分利用。我们认为,通过解锁这些数据,人们势必能够更有效地做出决策;而改善决策将会衍生价值高达2万亿美元的市场。这正是我们追逐的市场。

Q:您如何确定这是条正确的战略路线呢?会边摸索边调整吗?

A:保持坚定的信仰、具备远见卓识至关重要。但是,还必须充分考察成效。

我对目前的发展态势充满信心。我们从云、数据和安全等新业务获得的总收入合计近340亿美元,还在以每年13%到14%的速度在增长,已经占到公司总收入的 42%。截至今年年底,Watson人工智能平台服务的人数将突破10亿。在我看来,这些数字表明我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。

Q:然而,IBM已经连续20个季度收入下滑。

A:是的,但资产剥离和美元走强也是重要影响因素。仅美元升值引发的收入下滑就达140亿美元。资产剥离也让我们放弃了80到90亿美元的收入来源。这对于整体营收表现影响很大。

Q:无论怎样解释,长期收入下滑是计划的一部分,还是一次令人失望的教训?

A:令人欣慰的是,计划仍在按预期进行,增长的新业务已接近于我们的传统核心业务。IBM必将重返增长。不过,我们需要按正确的方式成长。

我们一直在向高价值领域过渡,同时舍弃那些低值业务。保留已经商品化了的业务本可以让IBM拥有更高的增长率,但我们没这么做。在过度商品化之前对这些业务进行剥离,这本身就是个勇敢的决定。新领域的利润当然更高,但我们不得不大量投资,进而拓展市场规模。

Q:巴菲特刚刚出售了大量IBM股票。难道他不能理解这种战略吗?

A:我从不对股东的行为进行评论,他们有权表达自己的看法。但是,我们的客户通过使用产品对IBM投赞成票,他们认为我们的发展方向完全正确。

比方说,H&R Block就采用了Watson协助专业人员处理税季中数百万客户的需求。此举不仅让该公司市场份额增加,且他们的净推荐值(Net Promoter Score)高得惊人。

持续转型

Q:另一位前IBM首席执行官郭士纳(Lou Gerstner)是外聘经理人,他几乎一手制定了一个公司如何转型的教科书。您已经在公司任职数十年之久,实施此类转型是否更加困难?

A:我不认为难度会有不同。“善于变革”的能力存在于IBM的DNA里,我们不断穿行,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。此次转型涉及的范围更广,因为多种趋势糅合促使我们加速变革的步伐。这一点郭士纳也赞同。只要愿意打破陈规,从内部还是外部晋升管理层都不重要。我们必须从长远角度出发,大胆尝试重塑。

Q:在开展本次转型的过程中,哪一个环节难度最大?

A:必须要有激情,还要有清晰的思路。但是,我认为最难的是坚持不懈。这是一家规模庞大且高盈利的公司,不仅要持续帮助全球客户完成其关键任务,同时还要不断自我重塑。

有一个比喻很恰当,这就像是边开车边换轮胎。我们需要在公众的监督下完成这一切。最重要的是,必须始终以客户为中心,不断向前发展。我认为,IBM团队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使命。

Q:您会感到压力,继而迫切希望快些达成目标吗?

A:当然会有。每一位领导者都希望加快实施进度。因而你不得不设定高标准,加快落实步伐。但是,我的任务是保证IBM的可持续发展。我们十分重视对目前使用我们系统的客户所肩负的持续责任,帮助他们提高效率。

对这些客户提供支持难免会拉低我们的收入增长,但我为此感到自豪:我们负责运行这些全球性的系统。银行正常营业,铁路按时运转,航空公司协调起降,这背后都有IBM的支持。

Q:您不担心云计算和数据分析技术进步,可能会致使某些新的增长领域趋于大众化吗?

A:我们分析业务的规模超过190亿美元,因此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。云将促进我们的服务业务增长,而目前服务业务占IBM总业务量的60%。云服务将采用规范化运作模式,这意味着利润很可能会更高。

最重要的是,我们认为数据是奠定未来竞争优势的基础。我之前也曾说过,数据即将成为一种自然资源。设想一下石油产业,原产地并不必然获得财富。财富会流向提炼、加工石油及将其转化为其他产品的企业。

Q:转型对业务流程和员工有何影响?

A:为帮助起步者,公司内部在全球范围推广“设计思维”的工作方法,目标是用设计消费产品的理念去开发B2B产品,尽量做到舒适、体验性和简洁。

同时,为提升效率,我们还在公司各部门推行敏捷工作流程。我们已经改变了所使用的工具,与Box、Apple、Slack等公司建立合作关系。我们已经打造了堪称全球一流的现代工作环境。想象一下,IBM全球38万员工要一起实现这些事。

Q:全球一流的现代工作环境。想象一下,IBM全球38万员工要一起实现这些事。您对传统核心业务有什么计划?

A:我们的新业务建立在核心业务基础之上,若非如此,绝不可能达到现在的规模。也就是说,核心业务不一定处于成长型市场的范畴。

所以,我们需要持续对它们进行重塑。IBM全球企业咨询服务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我们一直竭力实施数字化转型,但需要一定的时间,因为我们是一家以人为本的企业。尽管这类领域并非巨大的成长型市场,但它们利润丰厚,并且为我们的客户解决了很多关键的业务难题。

组建正确的团队

Q:在当今这种快节奏环境下,您如何有效组建管理团队?

A:仅向我直接汇报的管理人员中,就有5个人是从外部引入的,因为我们需要真正懂得新体系如何运作的人才。全公司约有15%的IBM管理人员来自于外聘。如果考虑我们的规模,这个数量其实很可观。

在过去的三年里,我们耗资20亿美元就新方法、新途径以及涉足的新领域开展培训,例如在Watson健康,我们已拥有出数百名医护专业人员。在Watson的帮助下,我们还对创作和音乐领域进行探索,甚至聘请了数名音乐家。类似这样,很多新颖的岗位现在成了IBM的一部分。

Q:除上述特长以外,还希望新进人员具备哪些特质?

A:才智和适应力是我们最关注的两大特质。Watson可以帮助我们预测员工的学习倾向。

Watson的角色

Q:Watson与其他AI平台有什么不同?

A:首先,Watson能够处理垂直领域业务。它可以理解医药、金融服务、保险等专业领域的语言。这是非常不容易实现的,绝对可以作为我们的差异化优势。其次是我们的业务模式:我们会确保Watson有能力保护客户的洞察——来自客户数据产生的洞察只应属于这个客户。第三是Watson能处理数据的范畴广泛,包括视觉、声音、语音等。

Q:这在实际应用中的表现如何?

A:设想一下,在一场对话中,通常人类会漏掉5%的单词,Watson会漏掉5.5%。这在业界已经是领先的。Watson还能感应动作;Watson物联网小组为客户开发了诸如认知滚珠(Cognitive Ball Bearings)等应用,用传感器记录工作流程数据。Watson也能“看见”。例如在分析黑色素瘤方面,Watson的准确率高达 95%。其他类似系统执行此类任务的最高准确率也不过50%。

Q:让我们看远一点,多年后Watson将会为我们带来哪些惊喜?

A:我们的“登月计划”正在将世界级医疗护理带向全球的各个角落。其中部分项目已正在实施中。Watson正在接受全球最先进的癌症中心的培训,继而将成果引入中国和印度的数百家医院。

在其中一些地区,一名肿瘤医师甚至需要负责1600多名患者。现在,有了Watson作为肿瘤顾问协助医生的决策,这些地区的居民也将有机会接受顶级的医护服务。而这还仅仅是开始。

Q:您担心Watson或其他人工智能程序或许会整个取代某些职业吗?

A:当然存在一定的影响。

但很多时候,人工智能仅可自行完成部分的岗位职责,这意味着,人们可以更加出色地完成其余的工作。近年来,我总是听到一些化学家、研究员、医生、金融分析师等等专业人士惶恐地指出,“糟了,我很快就会被取代了。”而最终他们会说,“没有这项技术,我根本无法开展工作。”每当出现技术迭代时,总是会发生这种情况:我们了解人类天生更适合做什么。

我们的“登月计划”正在将世界级医疗护理带向全球的各个角落。

Q:IBM希望在何种程度上,制定人类与人工智能的交互规则?

A:我们是这一领域的领军企业,我们对这些技术存在一定的影响力。1月份,我们刚刚发布了“认知时代的原则”。其中包括三项原则。首先是“目的”:我们认为,“认知”是为了增强人类及扩展人类能力,而不是取代人类。其次是“透明”:我们需要告知人类的不止是这些技术的使用方式和应用场景,还要说明这些技术的培训方案,以及谁来进行培训。

如果你生病了,Watson可以从旁协助医师。要知道,Watson接受过全球20家顶级癌症中心的培训。第三是“技能”:我们需要协助培养新一批骨干力量,让这个世界更美好。我们将携手100所高中,帮助50000名学生掌握这些技能。

参与议题讨论

Q:让我们来谈谈性别问题。一些女性高管热衷于探讨性别议题,另外一些则不会,更倾向于用业绩说话。您觉得呢?

A:过去,我总是强调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,而宁愿人们通过能力评判我这个人。然而就在几年前,我发现这个答案并不完美。我曾在澳大利亚发表过一场演讲,演讲结束时一位男士走过来对我说,“真希望我的女儿能来听听这场演讲。”于是我发现,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,我必须起到榜样作用。女性尤其需要榜样,但实际上,榜样的数量还不够多。

Q:在您的职业生涯中,是否遭遇过与性别有关的困境?

A:那些最困难的障碍都是我自己强加给自己的,我想很多女性面临同样的问题。我总是会提到一段经历:多年前,我的老板要破格晋升我,而我告诉他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——我还需要两年准备时间,变得更自信。

随后,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丈夫,他问我,“你觉得男人会这样回答吗?”我承认,“不会,男人不会这么想。”于是第二天,我接受了这份工作。

Q:您对面临同样困境的女性有什么建议?

A:你必须学会自如应对“不舒适感”,否则将无法成长。我总是问大家:“你们认为在职业生涯中,哪个时期的成长速度最快?”他们往往会说是冒险的时刻。成长与舒适,二者不可兼得。若不曾感到紧张,则表示你没在学习。

Q:这是女性CEO少之又少的原因吗?是女性自己退缩才导致了发展瓶颈,还是另外一些因素?

A:原因有很多。在IBM,我们一直设法将女性留在职场。很多女性需要面对诸多现实困境,比方说生儿育女、照顾老人或者因故进出职场等,针对这些我们推出了帮助女性进入领导人才库的灵活计划。

另外,女性还不得不应对偏见问题。我们对每一个空缺职位都招募多名不同的候选人。我所谈的不单单是种族和性别多元化,还包括思想多元化。我们需要保证IBM的每个员工都能畅所欲言。就像我们在IBM内部一直提倡的,“珍视奇思妙想,君子和而不同。”

罗睿兰时代的IBM

1. 2012年1月,罗睿兰出任CEO

2. 2013年1月,IBM收购SoftLayer,这是若干次云收购之一

3. 2013年11月,人工智能学习系统Watson迁入云中

4. 2014年1月,IBM将X86服务器业务出售给联想

5. 2014年3月,纽约基因组中心允许将Watson用于脑癌治疗

6. 2014年7月,IBM与北京市达成协议,帮助改善空气质量;并与苹果公司携手打造辅助决策的商业软件

7. 2014年8月,TrueNorth类脑芯片问世

8. 2014年10月,IBM将芯片制造业务出售给GlobalFoundries

9. 2015年4月,成立Watson Health部门

10. 2015年10月,IBM科学家发现缩小晶体管的新方法

11. 2016年1月,IBM完成The Weather Company收购,这将为构建Watson IoT云平台奠定基础

[本文首发于《Harvard Business Review》2017年7-8月刊,作者Adi Ignatius(阿迪·伊格纳修斯)为《Harvard Business Review》主编。本文由IBM中国授权转载。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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